复活的咒文

EXT. 居民楼下 - 日

大量的乌鸦在天空盘旋,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毛毛(十二岁,安静又怪异的女孩)抬起头,看着天上盘旋的乌鸦,然后又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子,不断有乌鸦飞略过她的身边,发出哇哇的叫声

CUT TO:

INT. 医院内 — 病房门口 - 日

毛毛拘谨的捏着自己单肩包的肩带,和陈安(毛毛的妈妈,疲惫的中年妇女)一起站在一个紧闭的病房门口。

陈安

陈毛毛,你也算是半个大人了,要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明白了吗?

毛毛怯生生的点点头

陈安 (cont'd)

什么不该说?

毛毛

死………

陈安

还有呢?

毛毛看着自己的手指,她回答不上来。

陈安 (cont'd)

除了“死”这个字之外,其他所有发音跟“死”比较像的,像是撕东西的撕啦,电视的视啦,都是不能说的,提都不能提,知道吗。进去之后你就老老实实的跟蓓蓓玩,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让妈妈下不来台。

毛毛

可是……

陈安没有等毛毛说完,就敲了敲门把房间推开。门后是一间朴素的单人病房,蓓蓓(十三岁,活泼的女孩子,因为得了重病看起来很虚弱,带着一副假发)躺在床上玩手机,李玉(蓓蓓的妈妈,同样是疲惫的中年妇女)看到了陈安进来,马上站起来到门口迎接。

李玉

哎呀,你们可算来了,蓓蓓可等你们好久了呢。来,蓓蓓,跟阿姨和毛毛打个招呼。

蓓蓓微笑着朝着毛毛和陈安礼貌地点了点头。

陈安

没关系的,也是我们自己想来。看看蓓蓓,也来看看你。你一个人这样子看着小孩也挺……

现场安静了下来

李玉

(帮忙打圆场)

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

陈安

想着可以给小孩补一补,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蓓蓓偷偷给毛毛使了一个眼色。

蓓蓓

(柔弱的喊)

妈妈,妈妈……

李玉

(回过头来)

怎么了?

蓓蓓

(柔弱的说)

我可以一个人跟毛毛玩一会吗?

INT.医院病房内 -日

李玉和陈安都离开了房间,只有蓓蓓和毛毛两个人留着。蓓蓓一下子就摘掉了头上的长假发,抚摸着自己的光头

蓓蓓

好热啊。

毛毛笑了出来,蓓蓓也跟着笑。

蓓蓓 (cont'd)

搞不懂我妈。

过了一段时间,现场的氛围又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变得有些拘谨。蓓蓓看向毛毛的眼睛。

蓓蓓 (cont'd)

准备好了吗?

蓓蓓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本看起来非常古老的厚笔记本,毛毛则把房间的窗户全部拉上了。然后毛毛也躺上病床,坐在了蓓蓓身边。

蓓蓓 (cont'd)

东西都带了吗?

毛毛打开自己的包,翻出一袋面粉、几颗弹珠和存放在瓶子里的不明液体。蓓蓓郑重地点了点头,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蓓蓓 (cont'd)

我们已经准备了夜晚,现在让我们进去

毛毛

(跟着复诵)

我们准备了夜晚,现在让我们进去。

蓓蓓打开了一支小手电筒,在黑暗中翻阅着笔记本的内容。这是一叠被胶水粘合在一起、大小不一的纸,材质参差,有些页面是以考究的羊皮纸写就的,有些则是从作文本上直接撕下来。上面记述着诡异的符号与复杂的阵法。笔记本很厚,蓓蓓来回翻找搜寻,停在了某一页。

蓓蓓

这就是几天前我找到的仪式,只要有正确的素材,就可以把任何疾病给转移出去,说不定我很快就能回家。

毛毛

你想转移给谁

蓓蓓

反正不是你

蓓蓓 (cont'd)

妈妈和护士随时都可能回来,所以要抓紧时间。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毛毛把所有需要的东西放在床上。

蓓蓓 (cont'd)

为了把病毒从我的身体里面抽出来,首先要制作合适的容器,需要一种具有灵感的海绵。准备好红色的树汁。

蓓蓓 (cont'd)

感觉有点不够红。

毛毛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挤了一点血进去。

蓓蓓 (cont'd)

不是不是,加点色素就可以

毛毛

血一般不是更好吗?

蓓蓓

(笑)

随便你

蓓蓓 (cont'd)

然后就是准备海绵一样可以吸收东西的材质,先用面粉,然后加水,再加上一点酵母。

毛毛听从指令,笨拙地操作,有一点搞脏了床单。

毛毛

变大了诶。

蓓蓓开始把红色的液体浇进去,然后一个劲地揉搓。

蓓蓓

现在加入红色的液体赋予灵感,如果顺利的话,我的病就会暂时被吸收进这个面团里。天王星之主,你有听到我们的祈祷吗?

毛毛双手合十,专注地跟着蓓蓓诵读咒语。蓓蓓睁开了一只眼睛,看着毛毛的反应。

蓓蓓 (cont'd)

现在差不多了,马上把这个扔到外面去

蓓蓓 (cont'd)

动作一定要快,不然可能会转移到你身上。

毛毛一把抓起盆里的红色面团,像是投棒球一样向外面投掷。

毛毛

没关系!

面团消失在窗外。

毛毛 (cont'd)

(转过头来看着蓓蓓)

起效果了吗?

蓓蓓

(温柔的笑)

我感觉好多了

CUT TO:

INT. 殡仪馆 - 蓓蓓的葬礼现场 -日

蓓蓓的遗像放在灵堂中央,毛毛坐在第一排瞪大眼睛盯着遗像,表情平静又专注。李玉和陈安并排坐在毛毛边上

李玉

(几乎失语)

蓓蓓……蓓蓓啊。

陈安在一边不断轻拍着李玉的背,一会儿是轻拍,一会儿是抚摸。

INT. 毛毛家 - 黄昏

陈安和毛毛从玄关走进来,毛毛花了很久的时间拖鞋,所以陈安先进去了。陈安娴熟的从柜子里抽出了几只香,点燃了之后快步的走到一个中年男人的灵坛前拜了一下。然后庄重的把香给插好。

陈安

直接吃饭吧,我知道今天回来晚,中午的粥多放了一点。

毛毛低着头往餐桌走,毛毛妈在厨房里盛粥。

陈安 (cont'd)

先去看下爸爸再过来。

毛毛又慢步地走到灵坛边上,爸爸的骨灰装在一个小瓦罐里,放在坛子的中央。毛毛跪了下来。

毛毛

爸爸。

毛毛回到餐桌,和妈妈对坐着一起吃粥。毛毛明显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吃得很慢。妈妈很快就吃完了,但是没有离开饭桌。

陈安

你不要太难过了

陈安 (cont'd)

你年纪还小,总是会交到更多朋友的。在学校里你要开朗一点,多跟边上的同学说说话

毛毛

我吃饱了

陈安

还剩这么多,不能浪费。

毛毛摇摇头,小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她翻开了一直放在包里、蓓蓓留下来的咒语书,上面记载了对他人施加诅咒的魔法、扭曲人内心的魔法,以及复活的咒文。毛毛在复活咒文这一页停留了很久很久。

毛毛

(小声的自言自语)

唾液,乌鸦的羽毛,人的骨灰……

CUT TO:

INT. 火葬场(毛毛父亲的葬礼) - 日

年幼的毛毛(3岁左右)拿着一块脏兮兮的石头,张开双臂,一路小跑着向陈安要抱抱

毛毛

妈妈,妈妈。

陈安正在塑料椅上端庄地坐着,有几个陌生的阿姨在周围来来回回,时不时与作为丧主的陈安小声耳语。陈安低下头对着毛毛微笑了一下,然后顺手接过毛毛手里的石头,把毛毛放在自己的腿上。

陈安

毛毛乖,我们一起坐一会儿好不好?

陈安不断地轻轻抚摸毛毛,毛毛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妈妈。

毛毛

妈妈。我的石头。

陈安并没有把石头还给毛毛。

陈安

毛毛你要乖。爸爸不在了,以后就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陈安 (cont'd)

你要坚强,要勇敢。如果是毛毛的话,什么都可以做到。

毛毛见妈妈没有回应,放弃了要石头,只是呆呆地坐着。突然,在葬礼的另外一端,传来了几个孩子的尖叫声。几个参与葬礼的孩子正在你追我打地玩耍。其中,年幼的蓓蓓(4岁左右)挥舞着手里的一根魔仙棒蹦蹦跳跳,朝着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发射某种威力巨大的激光。毛毛的注意力完全被那群小孩吸引过去了,没有注意陈安的唠叨。

陈安 (cont'd)

毛毛?你在听妈妈讲话吗?

毛毛点点头。

毛毛

妈妈,我可以跟小朋友们一起玩吗?

陈安看着毛毛,露出了复杂又悲哀的表情。

CUT TO:

毛毛在自己的房间里哭了,她的眼泪滴在魔法书上。这时,窗外传来鸟扇动翅膀的声音,有一只乌鸦正飞离窗台,留下了一根羽毛

INT. 毛毛家 - 黄昏

毛毛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间,妈妈正在房间里洗碗。毛毛假装在爸爸的灵坛边上游荡。深呼吸,一边确认着陈安的视线一边把爸爸的骨灰包进了衣服里。

陈安

毛毛?

毛毛紧张地抬头,却发现妈妈依然在专心地洗盘子,没有看向她的方向。

陈安 (cont'd)

闲着无聊把你房间的床垫换了,旧的丢在卫生间,我一会儿去洗。

毛毛非常紧张,没有立刻回应。

陈安 (cont'd)

明天周日,你想吃什么?

毛毛迟疑了一会儿。

毛毛

没有。

毛毛小跑回自己的房间,她的脚步有些重了,此时妈妈回头看了一眼。

INT. 毛毛家 - 毛毛的房间 -黄昏

毛毛小心翼翼的用一把美工刀撬开了爸爸骨灰的罐子,骨灰的量比想象中的少很多。毛毛跪在自己的床上,她打开咒语书,然后将刚才在窗口捡到的乌鸦羽毛放在中央,将爸爸的骨灰倒在手上,像是一个艺术家一样细心的画起法阵。毛毛非常专注的绘制着法阵门口突然想起了轻轻的敲门声,陈安在门口敲门

陈安

毛毛?

陈安 (cont'd)

毛毛,你开一下门。

毛毛没有理会,依然在专心地作画。这个法阵相当复杂,包含着许多细小的花纹,毛毛使用指甲在某些地方雕出细小的形状。陈安又敲了敲门。

陈安 (cont'd)

你把爸爸带进去了吗?这样子是不礼貌的,听话。

毛毛依然没有理会,敲门声稍微停顿了一会儿。

陈安 (cont'd)

(声音变得相当严厉)

毛毛!现在开门!

陈安 (cont'd)

你在里面搞什么!

毛毛似乎有些被吓到了,她缩成一团坐着,加快了作画的进度。

陈安 (cont'd)

(几乎尖叫起来)

陈毛毛!你现在给我开门!

陈安大力地砸门,持续了很久很久。

陈安 (cont'd)

你到底想干嘛!

毛毛快要完成了,她的呼吸因为兴奋变得急促。妈妈似乎是累了,她平息了下来,砸门的声音停止了。

陈安 (cont'd)

(声音里出现了哭腔)

妈妈知道你难受,有什么事情先跟妈妈说好不好。

陈安 (cont'd)

你开门跟妈妈聊一下好不好?

毛毛终于完成了画作,这是一幅精细无比、美轮美奂的法阵,简直像是一个奇迹一样。毛毛都被自己的才华所感动,她的双眼放光。毛毛双手合十。

毛毛

(低声念诵)

蓓蓓

窗外聚集了大量的乌鸦,房间里的影子开始急促地变化,诡异的气流窜来窜去。毛毛将自己的唾液滴在了羽毛上。

EXT. 居民楼屋顶阳台 - 日

一位母亲正在清洗一套被孩子弄脏的床单。床单上似乎沾满了细碎的灰尘,洗衣水被染得乌灰。

THE END